顶慧笔学 - 耽美小说 - 捉鬼做题家在线阅读 - 6割裂

6割裂

    拉普问:“那她再跳一次会死吗?”

    不会,她还在那里。鬼怎么会死呢,按照韩国大叔的说法,鬼只能被往生,或者超度。

    我不知道具体什么意思,也不知道怎么做,我说那不是你们道士的事吗?拉普说他之前又没见过真的,他怎么知道,光有理论有什么用,所有的理论得实践来证明,俗话说得好,实践出真知。

    反正我不可能再回到那个地方去了,侦探破案加渡化又不是我的专项事业,还是她家里人找个道士和尚给她超度了吧。但是韩国大叔不见得这样轻易放走我,他叫我再陪他去个地方。

    我说我不去了,他说这次要去很久,我说那我更不能去了,他说这次去开门。

    我说开什么门,他不解释,搞得神秘兮兮的。

    但我想到上次“开门”的经历,仅仅只是接受了一种观念,一套体系,一种看待世界不一样的方式,就有这么大的变化吗?

    还是客观的原因使我周围时空发生扭曲,与我主观意愿并没有多大关系?

    我的感官的确在那一刻发生了很大的不同,而鼓手在那时跟我产生共感,把我推了出来,如果不是他,我是不是就不能从那道门里出来了?

    我不知道。

    为了解开这个秘密,我被他说服了,也被自己说服了,又去了一次道观。

    但拉普认为在这个世界观人生观产生重大转变的节点上,我独自去接受道教文化熏陶很不理智很不合适,因为这种单一灌输的思想我只能全盘接收,因而会让我变得狭隘,以致于精神冲击太大难以走出来发生自我毁灭的冲动,就像当初的鼓手。

    他说,任何一门宗教,最害怕的也是最终的结局就是走向极端。

    我觉得此刻他比任何人都学术,或许因为道教佛家文化本就是一种哲学,无论是还是讲的都是做人的本源,世间万物做人之道法则之理。我说放心吧,爷绝对不会走极端,你看做实验这么摧残身体pua我,我都没有放弃自己。

    我可能正在与过去割裂。我在想。

    若我真的对这一切产生了好奇心,有了一探究竟的想法,就要做好推翻之前的自我的可能的准备,而这些带来的冲击破坏及连带关系、附加作用,如拉普所说,或许是我无法承受的。

    然而想通后还是义无反顾踏上了去道观的路,韩国大叔还是开的上次那辆面包车,我从后视镜看见老位置上盯着窗外,看风景或者想事情的鼓手,想开门有他在,应该不会出什么事。

    拉普觉得开门就是开眼的意思,他不明白为何老韩坚持要自创而不用早就有的词,还容易理解。我说学者,自己发明的词说出来有分量,高级感。

    隔了俩仨月,天气转暖,没那么厚的雪了,有老道士在门前扫雪接待了我们。

    韩国大叔钻进去跟真人谈话,老道士领着我参观道观,鼓手没跟来,我心说道观里那么多道士他总不能众目睽睽下自刎而死。

    殿内供奉的有三清四御,即玉清元始天尊、上清灵宝天尊、太清道德天尊,辅佐三清的四位天帝:玉皇大帝、中天紫微北极大帝、勾陈上宫天皇大帝、后土皇地只等。我背书背的不全,这好比给我四个选项ABCD我还能把AC记混了。

    我问道士他们是什么派,他说正一派,我又问什么道,他笑说无道,我心说神神叨叨的玩什么神秘感,后来才知道,这根本不属于任一现有的派别,所谓道教协会管辖、现代盈利方式的正教,而是不该存在的道观。

    它所存在的意义,就是“封门”。

    他说等会儿道观要主持道教仪式,我们可以留下观看,我心说跳大神有什么好看的,跳的人祈求得道升仙,我们看的人沾点光就叫鸡犬,一人得道,鸡犬升天。

    那这个光给我沾我还是愿意沾的,就是怕要跪着腿跪麻了,听得直打瞌睡,小时候外祖奶去世,跳大仙的没把我太奶奶魂送走倒把我送进梦乡,别说在梦里我还见着了太奶,她就站在门框外边看大家,后来都说小孩子看到点不干净的东西很正常,我是深信不疑的,直到学了佛洛依德才知道那叫潜意识在梦中的呈现。

    老韩没让我们留下看道士作法,我心说“开门”不得做法事,跟“开眼”一回事。但是他带我们入了后山,偏僻小路蜿蜿蜒蜒一段出现了一处凹壁,壁上挂着黄幡,里面供了一尊哪位星君的神像,反正我认不出来,又没个游客标牌。

    领我们到这儿的道士挪开塑像,露出一间小门,此时天气不好,风云突变,刚还晴空万里好好着呢,突然阴下来,我心说不是吧,这么邪门。

    老韩从他带来的那个类似小提琴的包里往外掏工具,什么手电筒,带钩的绳子,安全帽,铁铲,我问他合着开门的意思就是打盗洞,咱是土夫子来了是吗。

    他说别废话,东西装备好,我回头看鼓手不为所动,蹲在对面石壁下静静地看着我们,那楚楚可怜的样儿,我都忍不住去他前面丢两枚硬币。

    我一边捣鼓,一边悄悄靠近老韩,我说:“你不该管你儿子吗,他要进去又不动手,等着我们帮他弄呢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不用管他,他死不了,但你还是得看着他,免得他又死。”

    您自己听听,说的是人话,不前后矛盾吗?

    我们打着手电筒往里爬,爬了一阵前方开阔了,突然呼吸一畅,我感觉松和了赶紧活动活动手脚,挤在那甬道里跟爬通风管道似的,我拿着手电筒往壁上照,山体自然形成的洞穴,岩石上刻的有东西,我职业病犯了正想上前研究研究地质结构,他说别碰,这里头的东西都别瞎动。

    老韩说这叫地宫,修在道观底下,也是道观的一部分,只是上面那个作掩饰,下面这个才“有点东西”。我心说所以你们就来“拿点东西”,这要抓到盗墓罪判个十年八年,我说我来搞地质研究不知道能不能减点刑。

    他还说,从前就他儿子能入门,不想那天让我一试我也入了。怎么的我还能是有仙骨的天赋型选手,他日有朝飞升,带你一程?

    先前那老道士同我讲道法,他问我觉得人死后去往哪里,我说我认为人的意识会进入五维空间,超越时间限制的更高维度……他要我闭嘴冥想,说人死后去到往生世界,想象在那个世界有什么。

    我开始脑子里杂七杂八小心思很多,一会儿想屋子里香薰会不会有致幻作用,一会儿又想语言暗示属于心理学上的催眠技巧,总之我想着想着,看到了点东西。

    黑暗混沌,藏在意识内,又不是我太奶太爷太祖公,那人慢慢转过来,背影有点像鼓手,但不确定。

    我问,你是谁。

    脑子里一个声音说废话是你自己,一个说不是。

    我问他为何而来,他说:“找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我问:“什么人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一个恩人,一个仇人。”

    那不是两个人?

    我又问:“找到了如何?”

    他道:“帮他解脱。”

    解脱,解脱什么。

    六道轮回,十八地狱,哪来解脱?

    后来我就被叫醒,搞半天睡着了,不敢看鼓手,觉得不太好意思,肯定是经常担心他死,日有所思夜有所梦。

    又是一条窄道,扶着石壁往里走,走了一段忽然开阔了,好大一片空间,那是个地坑,跟一个修在地下的教堂似的,地坑中间有一鼎似的炼丹炉,四壁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凿出一些神仙石像,再向上就是石壁壁画,我一眼立马认出,是那天开了有鬼那门看见的景象。

    至于是怎么从那地连接到这里,我还真是没想通。

    原先还挺怕这底下是具棺材啥的,看是丹炉也放心了些,至少不会像网路上盗墓那样跳出一些青铜面具还是禁婆女尸来,又是尸鳖又是起尸,给我九条命都不够用的。

    我一拍脑门,人民俗学教授顶多研究历史文化,那些违背唯物价值观的玩意怎么可能存在呢。

    又一想,前几日带我见鬼,不更违背唯物主义。

    要下去,踩着岩壁像抠出来的一圈圈石梯,窄得只能放下两脚,老韩嘱咐我们腰上绳子系好了,挂在顶上早设的一排吊钩上,很像拍古装剧吊的威亚。我是极度小心,半点不敢大意,回头去看鼓手,好怕他走到中途解了绳子往下跳,连忙去检查他的系紧没。

    他说:“你做什么?”

    我说:“兄弟换个地方啊,这地方不好收尸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什么,我一抬头,又撞进他那死人眼珠子,心想下次买个墨镜送他,不然这背景下害死人。